巴西人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幽默,即便面临无数社会难题,他们依旧以乐观爱笑著称。但2002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,巴西2-1逆转英格兰后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。
打入制胜神奇进球的罗纳尔迪尼奥(Ronaldinho)因红牌停赛,无缘半决赛。而更糟的消息,关乎另一位罗纳尔多——那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大罗。
巴西队9号在对阵英格兰的上半场就感到大腿疼痛,比赛还剩20分钟时被替换下场。即便在赛后庆祝中,他也清楚情况不容乐观。
“我要你帮我备战下一场比赛,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他在巴西环球台播出的罗纳尔多纪录片中,对队医何塞·路易斯·伦科(Jose Luiz Runco)说道。这并非轻松的调侃,更像是一位历经磨难者的恳求。
从1998年世界杯决赛前的离奇抽搐事件,到2002年的这番请求,命运对罗纳尔多的考验远超常人。最残酷的磨难发生在2000年4月,国际米兰对阵拉齐奥的意大利杯比赛中,历经5个月康复重返赛场的他,仅踢了几分钟就遭遇右膝毁灭性重伤,肌腱完全撕裂。罗纳尔多躺在草皮上痛哭的画面,成为足坛最令人心碎的瞬间之一。
他的伤病履历令人心惊:1998年末,双膝发炎让他休战数月;1999年1月复出,但疼痛未消,同年4月再度伤停8周;5月遭遇轻微大腿拉伤,同年11月右膝肌腱部分撕裂;2000年4月终于复出,却瞬间遭遇肌腱完全断裂。
等到路易斯·菲利佩·斯科拉里(Luiz Felipe Scolari)公布巴西队2002世界杯最终名单时,罗纳尔多自罗马之夜后仅出战19场比赛,其中仅3场打满90分钟。阔别足坛近两年后,他直接被推上全球竞争最激烈的赛场。也正是在这届世界杯上,对阵哥斯达黎加、比利时的比赛,他才终于连续打满全场。
对阵英格兰的比赛后,罗纳尔多试图表现镇定,但他本就不擅长伪装。当时的报道称,他异常沉默、神情凝重,斯科拉里和伦科也同样忧心忡忡。好消息是,初步扫描显示他没有肌肉撕裂,且无膝伤相关报道,让球队重拾乐观。但这位赛事射手王(与里瓦尔多(Rivaldo)、米洛斯拉夫·克洛泽(Miroslav Klose)同进5球)依旧伤痛缠身。
“医学并非精准科学,每个病例都独一无二。”伦科在舆论焦虑中接受《环球报》采访时表示,“我相信他能出战,但无法保证。”
当队友们在场上训练时,罗纳尔多整日进行理疗、电疗和冷疗,拼尽全力争取登场机会。
他的伤病史令人胆寒,即便入选世界杯大名单,本身也是一场豪赌——罗马里奥(Romario)落选还引发了全国哗然。世界杯开赛前数月,罗纳尔多已遭遇5次肌肉拉伤,均为右大腿,而从击败英格兰到半决赛对阵土耳其,仅间隔5天,远不足以让伤势痊愈。
“他的伤病让我们担忧。”斯科拉里坦言,“但我信任医疗团队,更信任球员的意志力。我不认为他会缺席半决赛,我们现在需要所有人。就算只剩半条腿,也得上场!罗纳尔多清楚巴西队需要他,他一直是球队的技术与精神领袖。”
罗纳尔多重拾笑容,是第一个积极信号。半决赛前夕接受日本日本电视台(Nippon TV)采访时,他宣布自己已准备好迎战土耳其:“我比其他人更疲惫,但两三天后就能恢复。毕竟短时间内踢了太多比赛,阔别足坛两年,赛程确实太密集了。”
伦科的语气也轻松了些,但没人真正放下心来。试想罗纳尔多的处境:数年精心备战,却屡屡因伤病折戟。或许正是蝴蝶效应般的机缘,让他决定改变赛前惯例。
“我赛前总习惯剃光头。”罗纳尔多在纪录片中回忆,“这次我留了一撮头发。走在酒店走廊里……所有人都笑,开玩笑调侃我,说我没胆量顶着这个发型去训练。”
而斯科拉里却勃然大怒。“那是什么发型?!”多年后他在同一部纪录片中坦言,“我当时又紧张又恼火,‘为什么现在搞这个?万一适得其反呢?你问过我许可吗?’我气炸了!”
但主帅还有其他事务要操心。罗纳尔多在最后一堂训练课中几乎没有跑动,所有目击者都上报了这一情况。他真的能上场吗?一边是质疑,一边是坚定:罗纳尔多执意保留这款发型。
“我不能让所有模仿这个发型的小朋友失望。”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笑着说。
这款发型瞬间爆红,席卷全球各大新闻版面,球迷和孩子们纷纷模仿,就连土耳其中场乌米特·达瓦拉(Umit Davala)的莫西干发型,都被媒体炒作为“发型对决”。
此后罗纳尔多多次谈及这款发型,始终淡化所谓的特殊或神奇寓意,但他承认这款发型起到了关键作用——转移了外界对他伤病的关注。
2017年他接受《太阳报》采访时表示:“我当时状态只有六成,所以剃了光头(留了一撮)。之前所有人都在讨论我的伤病,我顶着这个发型出现在训练场后,没人再聊伤病了。”无论是否刻意为之,这撮滑稽的短发,带来了所有人都需要的轻松氛围。
如果说罗纳尔多选择不剃光头,土耳其球员则定下了相反的目标:若击败巴西,全队集体剃光头。但半决赛上半场比赛堪称灾难,巴西队表现糟糕,罗纳尔多更是全队最差。环球台解说员沃尔特·卡萨格兰德(Walter Casagrande)甚至要求换下他,直言“他今天等于少打一人”。
巴西传奇教练马里奥·扎加洛(Mario Zagallo)后来也承认:“半场休息时,我也觉得该换下罗纳尔多,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状态不对。”
事实的确如此,但天才的特别之处,就在于能在困境中创造奇迹。下半场罗纳尔多登场,抓住第一个真正的机会,奉献了一记神来之笔。
“我没法用脚内侧射门,那样会加重伤势。所以我看到机会后,用脚尖捅射,完美。”他在纪录片中回忆。
巴西队取得领先,痛苦中诞生了艺术,这也是罗纳尔多最经典的进球之一。第68分钟他被替换下场,巴西队最终守住胜果。
“看到他两天前的发型,我就知道他能上场。”斯科拉里赛后笑着说。
这款以巴西经典卡通人物命名的阿福头,在那晚永久载入足球史册。但夺冠之路还差最后一步:决赛。
世界杯决赛向来紧张激烈,而对经历过1998年噩梦的罗纳尔多而言,压力更是难以估量。这一次,头顶的短发取代了心理创伤,他在2-0击败德国的决赛中梅开二度,助力巴西队斩获第五座世界杯冠军。
罗纳尔多以8粒进球荣膺赛事金靴,终于完成救赎。这款发型搭配黄绿相间的巴西队战袍,成为这场胜利的象征。决赛结束后,他保留这款发型数月,不愿舍弃这份神奇魔力。
即便时至今日,巴西人想起罗纳尔多与五星巴西,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款荒诞又难忘、永载传奇的阿福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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